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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藝術家 王榆鈞:在流動的聲響中,與身體對話

聲音藝術家 王榆鈞:在流動的聲響中,與身體對話

小編的舞蹈QQ——咦?原來你也看不懂啊】專題 |OPENTIX編輯臺 2026年4月


文字 / 郝妮爾

圖片提供 / 王榆鈞


「我的確不會說自己『會跳舞』,不過自2010年開始,我好像有半邊靈魂一直踏在舞蹈裡。」


訪談剛開始,王榆鈞便給了自己一個謙遜卻又深情的定位。身為音樂家,她與舞蹈的緣分從 2010 年與周書毅、周東彥共創《空的記憶》正式展開。那是一場漫長的探索,在廣達演藝廳的發展期裡,她發現聲音、影像與身體三者,在當下竟能「一起呼吸」,共存共在。


這份「呼吸感」,成了王榆鈞往後10多年不斷往返於音樂與身體之間的動力。即便她一再說自己不會跳舞,但她對身體的理解,早已透過音符與聲響,滲透進舞者的肌理。


王榆鈞的藝術背景深植於戲劇,曾參與過肢體工作坊、感受過葛羅托斯基(Jerzy Grotowski)的身體課。這讓她與一般純粹從聽覺出發的音樂家不同,對身體有一種「基本認識」,但也正因如此,她更著迷於舞者身上那種超越語言的表達。


「音樂或聲響,本來就不是透過語言的路徑來表達。而舞蹈最迷人的地方,就是當身體變成語言的時候。」她說。


在戲劇作品中,通常有一個具體的文本作為支撐;但在舞蹈裡,主題往往是抽象的、心理性的。她舉例說明,周書毅在《看得見的城市,看不見的人》試圖用骨骼的關節去表達城市的「拆除與重建」,而王榆鈞在創作聲音與音樂時,思考的就不再只是悅耳的旋律,而是如何營造一個聲音狀態、氛圍,或者其他的可能。「在這過程中,我發現音樂的主導性有時太強,會直接拽著觀眾的感受走;但『聲響』卻能提供一個開放的空間,像是一股無形的力量,既能支撐舞者的流動,也能讓觀眾在其中自由地填補想像。」她說。


在長年的跨界合作中,王榆鈞最享受的,莫過於那種「思考邏輯完全不同」的撞擊。她笑著分享,有時自己在工作室裡磨出了一段節奏感強、能量飽滿的音樂,滿心期待地帶去排練場,編舞家聽完卻搖搖頭說:「我覺得跳不起來。」反而是有幾次,她帶著片段、破碎、甚至讓她感到有些「心虛」的聲音去試驗,編舞家卻驚喜地回應:「我覺得這個很好!」


「那種感覺非常新鮮,」榆鈞眼底閃爍著好奇,「我原本不確定這些破碎的東西能有什麼對話,但真正動身體的人,他們理解音樂的方式跟我完全不同。這種化學反應,讓我每一次跟舞蹈對話,都像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雖然我再怎麼動,都不會是舞者的身體,但我對舞台上的人之於聲音的感受,充滿了好奇。」王榆鈞說,她始終覺得此類劇場裡的「撞擊」是最無可取代的。在那裡,聲音不僅只是背景,它延伸了身體的觸角、具象了聲音的靈魂,成為舞蹈裡的重要語言,撞出另一種只存在舞者與觀看者之間的連結。


五問五答:在身體的顫動裡,遇見此刻的緣分


Q1:舞蹈對您來說是「流動的畫」還是「無聲的劇」?您如何思考「看不懂舞」這句話?


A:對我來說,舞蹈更接近「流動的畫」。儘管有些作品帶有敘事性,但我更常被舞台上的視覺意象所打動。至於常常聽到有很多「看不懂舞」,我覺得這個反應再正常不過了。事實上,我常覺得舞蹈作品本來就不是拿來看懂的——到底要去懂什麼呢?

說起舞蹈,最迷人的地方,其實是你在那個當下、那個空間裡,是否感受到了有別於日常的悸動?好的作品是立體的,不會只有單一的解讀路徑。不像某些劇本有標準答案,當代編舞家的作品,其想像世界往往開得極其廣大。所以,我後來也覺得,有時候看舞很像看書,不必糾結於書評寫了什麼,重要的是你與這部作品此時此刻的「緣分」。你能從中帶走什麼,都映照著你當下的生命經歷。因此,放寬心去看吧,看到什麼,那就是什麼。


Q2:觀看舞作時,您通常期待獲得什麼?或者帶走什麼?


A:10幾年前的自己,或許還會期待被某個瞬間觸動,或獲得某種具體的感受。但現在的我,更喜歡讓自己處於一種「什麼都不知道」的空白狀態。我希望不要帶著主觀的期待值去衡量作品,只有空空地進去,才容易有真正的驚喜。因此,這幾年,除非是工作需要,否則我一般傾向不帶任何成見或期待地走進。


Q3:哪種舞蹈動作會讓你聯想的自己?


A:我有3種特別有感的肢體狀態:顫抖、奔跑與重複。

那種肌肉極細微的「顫抖」,不論是東方舞踏或歐陸舞團的發展,總能帶給我很多幽微的聯想,像是恐懼、抵抗,或是一份極深沉的憂傷;相對而言,「奔跑」則呼應了我性格中積極的一面——人為什麼奔跑?因為心中有信念,想要往前追逐什麼;至於「重複」,如果能對照日常的循環,無論是哪一種動作,似乎都可以連結到日常的片段。上述3種,也是經常能夠在舞蹈作品中看到的身體狀態。


Q4:觀看舞作之後,如果對這個作品感到好奇,你會從哪個部分進一步尋找自己想要的資訊?


A:看完演出後,我會先翻看節目單,看看自己感受到的跟編舞家的初衷是靠近還是分歧。接著,我會去認識「編舞家」,理解他的創作脈絡。另一方面,因為我自己做音樂與聲響,我對作品的聲音藝術會特別好奇,且根據我的經驗,好的舞蹈作品,音樂通常也極其驚人,這兩者是相輔相成的,我從來沒看過任何作品、是只有舞作精采而音樂不吸引人的,所以我也會從聲音的角度去溯源,理解這個作品是如何被建構出來的。


Q5:兩廳院 2026 年的 TIFA台灣國際藝術節有許多舞蹈作品,請問您對哪個作品最感興趣?


A:今年啊,我幾乎把那幾個月的票都買齊了!像是王宇光的《捺撇 duo》,就是我是一定會去看的一齣。其中,路易霧靄劇團的《兩韓統一》,光是介紹影片就讓我印象深刻,雖然想保持空白,但點開預告片聽到音樂不到30秒,我就決定要買了。我好奇的是那種無法被單一定義的劇場形式,說實在的,這個作品真的可以被歸類於戲劇嗎?不過,或許就是那種無法被擅自定義,卻同時囊括著身體、聲音、燈光與音樂一同構築成的作品,才是我最嚮往的劇場類型吧。


人物小檔案

王榆鈞,聲音藝術家、音樂作曲與歌者,三度榮獲金音獎,並以展覽概念專輯《不朽的青春》與全創作專輯《靜寂寂》持續拓展聲音敘事的邊界。其創作融合詩性與實驗精神,長期發展以人聲為核心的聲響語彙,並深入鑽研人聲無伴奏的「分子音樂」實驗計畫,在當代聲音藝術中形成獨特的方法與路徑。作品橫跨電影、劇場、當代藝術與虛擬實境,多次以電影配樂入圍金鐘獎與台北電影獎,於虛擬實境領域,則以配樂二度榮獲國際獎項 XRMust Awards 最佳音樂設計。2023年與演員蔡佾玲創辦「晃晃跨幅町」(Rock Rock Crafting Collective),試圖推展更多劇場的可能性。創作持續在聲音、文學、影像與歷史記憶之間建立細膩的感知連結,並於跨域實踐中,逐步形塑出具有高度辨識度的聲音創作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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