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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搖滾的路上,我們曾是兩個大頑童 與張雨生(Tom)並肩奔跑的熱血日子|櫻井弘二

在搖滾的路上,我們曾是兩個大頑童 與張雨生(Tom)並肩奔跑的熱血日子|櫻井弘二

《路邊的日本人》專欄|OPENTIX 2026年5月

記得〈河〉這首歌,製作人彭桑(彭素秋)和我們一起聽著成品。她對曲子前半段柔和的部分讚不絕口,但到了後半段,曲風驟變成我們最愛的搖滾時,她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後半段是不是沒必要啊?」她問。

Tom 非常堅定而誠懇地向她說明:「不,如果沒有這一段,這首歌就不完整了。」

幸好老闆終究給予全然的尊重與信任,讓這個樂段成爲歌迷至今深愛的部分。是 Tom 那種「Rocker 的堅持」守護了我們的音樂。

文字 / 櫻井弘二


即使過了好多年,有些人事物依然時不時就會在腦海中回放,而且清晰得像昨天一樣。例如,那個帶點「頑皮」的笑容!是的,就是那位在我音樂生涯中,不,是在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戰友——張雨生(Tom)。

關於他個人與音樂的成就,相信大家在網路上已經看過很多。所以在這裡,我想聊的不是教科書式的功績,而是深深印在我心底,帶著跌跌撞撞的傻勁,那些讓我常常回想起的一幕幕場景。


那些年頻繁進出「校長室」的我們


在那時的唱片公司高層眼裡,我們兩個肯定是那種最難搞的「問題學生」。每次錄音結束,我和 Tom 幾乎都會被老闆叫進辦公室。推開門的瞬間,那種緊張感簡直就像在學校做了壞事被叫去訓導處或校長室一樣。當時的我幾乎聽不懂中文,但光看周遭的氛圍也能感覺到:「啊,又要被罵了吧(苦笑)。」


然而我們絕對不是那種會乖乖聽話的類型,為了堅持心目中理想的「音樂」,公司要求的那套「賣座公式」常被我們當作耳邊風,所以在唱片公司看來,我們就是一對讓人頭痛的搗蛋鬼。


記得〈河〉這首歌,製作人彭桑(彭素秋)和我們一起聽著成品。她對曲子前半段柔和的部分讚不絕口,但到了後半段,曲風驟變成我們最愛的搖滾時,她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後半段是不是沒必要啊?」她問。


Tom 非常堅定而誠懇地向她說明:「不,如果沒有這一段,這首歌就不完整了。」


幸好老闆終究給予全然的尊重與信任,讓這個樂段成爲歌迷至今深愛的部分。是 Tom 那種「Rocker 的堅持」守護了我們的音樂。


〈孤單Tequila〉這首歌也有一場小風波。當製作人陳復明老師聽到「Tequila 碰」這句後面音樂留白處他愣了一下,反覆聽了幾次後說:「咦?這裡怎麼有個雜音?」


不不不!那不是雜音啊!而是我們為了呈現出這首歌的「沉浸感」,在錄音室裡認真喝著 Tequila Bomb 所錄下的「靈魂之聲」哪。為了錄到杯子敲擊與氣泡嘶嘶的聲響,我們現場的夥伴們努力地喝了一杯又一杯、重複錄了好幾次,只為捕捉那極致完美的瞬間,多麼有搖滾精神啊!還好最後陳老師被說服了,艱辛的成果得以被保留下來。直到現在回想起,我似乎還能聞到那天錄音室裡充斥著熱烈又開懷的氣味。


第一次對「天籟」有了認知


第一次見到 Tom 本人是在 1992 年。那天我跟著唱片公司的朋友到錄音室參觀,恰巧 Tom 正在配唱〈我是一棵秋天的樹〉。


音樂開始,前奏長得不可思議,我正想著「這該不會是一首純演奏曲吧?」的下一刻,站在麥克風前的 Tom 開口了。


那是多麼美卻具有穿透力的歌聲啊!雖然當時我不懂歌詞的意思,但他的歌聲直接撞進胸口震撼著我,久久無法平復,我想,這就是「天籟」。


「小寶」這個名字的甜蜜反差


我聽大家都叫 Tom「小寶」,後來知道這個綽號跟他的本名是沒有關聯的,所以我忍不住好奇問他:「為什麼大家都叫你小寶啊?」


於是 Tom 故意露出神秘又帶點害羞的笑容告訴我:「那是因為……『小寶』的英文就是『My Precious Baby(我珍貴的寶貝)』的意思啊。」


看著眼前這位 Hard Rocker 竟然吐出「Precious Baby」這種詞,那種反差讓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實在是太有趣的人了!也讓我感覺到他是多麼被周圍的人愛著,而他本身又是個多麼充滿溫情的人啊。


誤解,以及後悔


1997 年,我們投身於音樂劇這個新挑戰。住在淡水的 Tom 每天中午前會把錄了DEMO的卡式錄音帶送到天母給我,我傍晚前完成編曲,晚上他來拿走,隔天就把歌聲搭進去變成可以用來排戲練唱的版本。那是一段像在騎協力車、跑接力賽、沒日沒夜拼命工作的日子。為了看不懂中文劇本的我,Tom 還幫角色取了像是「Pan」、「Nana」、「Sisi」之類的綽號,讓我更容易跟上大家的工作節奏。


然而,緊迫的工作時程與連番轟炸的疲勞,有時會侵蝕人的理智。首演前夕我翻看到節目手冊,發現我嘔心瀝血完成的「編曲」,竟然是掛著 Tom 的名字……


「難道他想獨占我的功勞嗎?」


這種偏激的想法揮之不去,導致我對他的態度變得有些冷淡。說起來很丟臉,但那時的我真的無法思考。


首演大幕開啟,整場下來,我被那完美的演出震撼到全身發抖。觀眾的爆笑聲與謝幕時停不下來的掌聲,是我人生中聽過最美、也最有力量的聲響!隔天,Tom 帶著劇團的同仁跑來找我,原來名單的誤植是劇團的疏失,Tom 還對我道歉了好多次。


雖然心中的疙瘩消失了,但在那個我們應該要好好一同享受榮耀的時刻,我卻沒能坦率地與他大力握手甚至擁抱,這個遺憾,至今想起仍讓我胸口隱隱作痛。


再也回不去的月全蝕之夜


那是一個我永遠忘不了的夜晚。深夜 Tom 打電話來說:「今天有月全蝕耶,天氣超好可以看得很清楚,要不要過來淡水一起看?」


當時中文不好的我覺得在深夜叫計程車有點麻煩,加上工作了一整天也累了,所以乾脆地回了一句「下次吧」,就沒有去赴約了。後來看到新專輯《口是心非》的內頁,我整個人愣住了,因為在那上面標註著一個日期:「1997 月全蝕後一日」,我才後知後覺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麼。


如果那一天我不顧一切地跳上計程車去淡水,如果我能坐在他身邊一起看著星空,和他一起聊著未來的計劃,如果……


Tom,很難相信你即將 60 歲了。你永遠是那個愛玩愛挑戰的大頑童,在我的心底瘋狂地彈著吉他。我想對那位既浪漫又重情義,而且酷斃了的你,獻上我由衷的感謝。


Tom,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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