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特企

不在紙上跳舞的破格狂想！曼波男孩舞團《A4》

文／楊智翔

直覺想想，「A4」會讓你想到什麼？是唾手可得的日常物件，或一再對折、長寬比例永遠不變的紙張尺寸？或你想起了反覆填寫的表單、日以繼夜寫不完的報告，或紀錄著嚴謹正式、具約束力內容的文件？又或者，它讓你想到活動傳單、房售廣告、便當菜色或聲明訴求；或根本毫無想像可言，它就是再普通不過的工具與規格，是許多事物傳達與溝通的起點或版面。

當這個生活中無所不在、平凡無奇的格式，被放入可能性無窮的劇場時，它會是一種侷限或創造力？繼2024年轟動完售的《蓬蓬》（TUTU），今年新舞臺藝術節再度邀請曼波男孩舞團，藝術總監暨編舞家菲利普．拉斐耶（Philippe Lafeuille）以《A4》為題，將要為觀眾帶來超越210×297mm的幽默能量與無限想像。

身體從來不必對齊

從不按牌理出牌的拉斐耶，這次選擇以紙張的制式規格發展舞作。被取用來的A4標準與概念，並不是為了對身體做出規範；恰巧相反的是，它是用來被打破的定律，從而帶領觀眾探索過程的巧妙與荒謬。

像是，名稱中的「4」意味著舞台上不是五人、不是六人，正是四人。而方正的舞台，也正由四個直角構成。四位表演者，分別來自戲劇、馬戲、嘻哈文化與當代舞蹈。儘管背景不同，但大家仍能跳在一起，且彼此差異並未就此被抹平。這正是有趣之處。方正的四角不可能融合，不過差異的身體卻有交融空間，能夠創造難以預料的火花。然而，當他們越是積極融入彼此，渴望表現自己與眾不同的企圖，或是搶拍、凸槌、跟不上節奏的狀態，反而越藏不住，因此台上經常中斷重來，導致笑料百出。

曼波男孩舞團前年首度來臺場場秒殺，新作從「A4」紙展開跳脫格式的舞台狂想。©Valentin Freland

還有，數字本就隱含秩序，例如：A4之前有A3、再之前是A2、更之前是A1，一個比一個大。「Un! Deux! Trois! Quatre!（法文）」四位表演者反覆喊過幾次「1、2、3、4」，彷彿總是搞不定誰先誰後、爭論不休，不過同時又像在共同確認，預備起跳的四拍節奏。於是，舞常在共識尚未凝聚前，便勉強跳了起來，卻不時有人會脫隊飛出去，自顧自地落單變得不合群。顯然，永遠有人想當那位唯「1」，並追求跳出更大的舞台面積，使得群舞常常很快就失序解體、轉折滑稽。

白紙從來就不安靜

那麼A4紙呢？毫不意外，它確實在台上現身了。不過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延續荒謬、脫序與詼諧的表演調性，與紙共舞的段落，更多了一絲令人屏息的意境。由於紙張十分輕薄、柔軟又飄忽不定，如何讓紙成為舞伴、接觸在一起並持續飛舞，便非常考驗身體的控制力、速度感與流動性。透過尋常可見的日常物品，拉斐耶以驚奇絕妙的編創實力，調度表演者展現優雅又精湛的身體技術，又同時為中性靜默的紙張注入靈魂。在出其不意、變幻靈巧的舞蹈過程中，一張張A4紙逐漸跳脫道具般的存在，不知不覺也輕盈從容地舞動起來，打開觀眾對空白頁面的律動奇想。

《A4》中舞者四人四色，以精湛的肢體與演技遊走在詩意與瘋狂之間。©Valentin Freland

當「A4」的概念已然超展開，那有什麼是貫穿舞作反覆出現的？有著一致元素卻變化多端的動感服裝，絕對是最不容忽視且令人難以忘懷的驚喜。拉斐耶大量使用各式各樣的「流蘇」為表演者打理造型，從長到短、從稀疏到叢密，有時覆滿全身，有時只是短裙。色澤從黑白到繽紛皆有，而多數材質還金光閃閃、耀眼奪目。

哪怕表演者只是輕輕顫抖或行走，這些樣式數不清的流蘇舞衣，總能讓動作的視覺感受變得妙趣橫生。例如芭蕾舞的跳躍與轉圈、街舞的律動與地板動作，或流動延伸、或僅是純粹晃動，搭配搖曳擺盪的服裝動態，舞台氛圍整個便俏皮、荒誕甚至戲謔了起來。彷彿被碎紙機輾壓並重組過的華麗流蘇，不僅為風格迥異的舞蹈動作搭建橋樑，更為來自相異背景的表演者們與編舞家，交融出難以言喻的獨到美學。坦白說，如何概括描述《A4》裡的千變萬化並不容易，但關鍵字無疑少不了「搖擺」、「跳動」與「旋轉」，因為一但穿上流蘇，身體就會不聽使喚，莫名渴望甩動起來。服裝絕對是台上的靈魂人物！

釋放破格的萬丈光芒

而支撐這齣奇想舞作的舞台也絕非配角。方正卻打斜的潔白地板，調皮地從側幕射出，最接近紙張的時刻，是一次次燈光切換的過程。在《A4》舞台上，光線的色彩、亮度、角度與面積大小，不只繁複且繽紛多變，除了打亮流蘇與表演者的每一寸肌膚，為地上的空白刷上光澤與色度，更是光的重點任務。

一段段氛圍細膩地切換與色塊調和，讓看似單調的舞台搖身一變，成了精彩的動態印刷大秀。其中，某段獨舞場面絕對令人印象深刻。黑暗裡，一位身著高反光流蘇舞衣的表演者閃現，當他躍入一塊小小光區後，整個世界瞬間被照亮。折射於地面、變幻萬千的躍動光束，與他混融流動的舞蹈風格永恆同步，配上躁動不止、彷彿金屬打擊的高頻樂聲，你定會驚嘆從而全然深陷，人形鏡球與巨大A4地板神展開的感官饗宴。

曼波男孩舞團的作品，總有著轉折不斷的特質。拒絕行雲流水並非一味追求叛逆，更可能是早已受夠一成不變的定律。交織於動作之間的講述與爭論，肯定是《A4》舞作裡另一大看點，表演者真摯或嬉鬧的思辨，一再對何者有權主導並指揮群體提出質疑。而這正是拉斐耶的高超之處。他的幽默不只為娛樂服務，向框架提問也不落入對立窘境，他善用了舞蹈的多元潛能，持續將破格的力量展開，期許「凡事皆有可能」的信念能注入人心。

倘若日常已經百無聊賴，或你正在尋覓靈感泉源，難以定義的《A4》絕對會讓你豁然開朗、發現轉機。畢竟，單薄尋常的紙張都能變成舞蹈了，還有什麼不可能！

2026中國信託新舞臺藝術節—曼波男孩舞團《A4》

演出場次：10/24 (六) 14:30、19:30、10/25 (日) 14:30
演出地點：臺北表演藝術中心球劇場
演出長度：約60分鐘 (無中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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