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TIX編輯臺
周書毅：觀看陌生的演出，如同挑戰走一段自己不熟的路
【我的看戲人生大挑戰】專題 ｜OPENTIX編輯臺 2026年10月
文字 Stella Tsai
攝影 Rafael Wu
周書毅回想自己看演出最狂熱的時期，約莫是18歲北上臺藝大念舞蹈系開始，一路到他20幾歲的年華，「那時常蹲在誠品挑CD，當天才領到800元鐘點費，轉頭就花掉換成心靈養分。」他笑說年輕時常常左手賺到錢，右手就換成一張專輯或一張演出票券。對當時的周書毅來說，看演出是一種純然的渴望，想知道別人在做什麼，也想看看自己還不知道的世界。
跟著創作者，走一段自己不熟的路
有幸經歷林懷民老師的「新舞風」時期，那是周書毅第一次看到泰國編舞家皮歇．克朗淳（Pichet Klunchun），以及各種來自韓國、越南等外國創作者的舞作。不熟悉的文化和舞蹈語彙晃動了他的世界，也改變了他對舞蹈的想像。此後，每當他遇見極具挑戰性的作品，總會將當下的震撼，轉為對創作者個人生命經歷的好奇。
近年他將目光轉向那些早已享譽盛名的大師級創作者，好奇他們走過20、30年的創作生涯後，還能往哪裡去。去年在柏林工作期間，他去看了編舞家季里安（Jiří Kylián）與柏林國家芭蕾舞團（Staatsballett Berlin）合作的《Gods and Dogs》，發現小時候覺得遙不可及的創作者，即便離開長年帶領的舞團，仍舊有動力去挑戰新的東西，也始終對舞台的創意充滿動能。
《Gods and Dogs》宣傳影片（出處：Staatsballett Berlin官方頻道）
他也想起當年觀賞威廉．佛塞（William Forsythe）的《Human Writes》（2005），舞者咬著碳筆寫字，顛覆傳統芭蕾的語彙與表演框架，那一刻他感受到一位藝術家對跨界的無畏。「我在想，也許『突破』這個詞並不存在，而是創作者持續保有自我蛻變的創作能量。」看著這些大師即便走過數十年的高光，依然能在自己的創作軌跡中求新求變，而非停滯於既有的成就，在他眼中份外動人。
「我覺得『看演出』這個選擇，無非是人們想從藝術家身上，尋找與自己理解的落差。」他刻意用落差來取代「挑戰」一詞，與其說是藝術家挑戰觀眾既有的認知，不如將創作者視為導覽員，引領觀眾走上一段未知的旅程。
走進創作者的宇宙 本身就是挑戰
比起那些巡演完就離開的舞作，周書毅對於皮歇．克朗淳這些再三來訪的外國創作者更感興趣。曾先後移居台東、高雄的周書毅，坦言自己也是需要藉由移居來激發創作的藝術家，因此更好奇這些藝術家持續前來的原因。「這意味著台灣不再只是亞洲的一個演出站點，而是能給予養分、深耕合作的地方。如此我就更好奇，是什麼讓他們一次次回來呢？」
他認為一個人的生命經歷，會與他的作品有很深刻的連結。以電影為例，很多時候都是在看完後，才開始追逐這個電影導演的過往作品，舞蹈也一樣。「你會好奇這個創作者來自什麼樣的生命、文化；他的國家與教育又為他帶來什麼樣的思考邏輯。」
在這個時代，每個創作者都在尋找吸引觀眾的方法，周書毅認為「創作者的宇宙」在當代演出中是強烈且鮮明的，而對觀眾來說，走進一個充滿個人色彩的宇宙，本身就是很大的挑戰。因此他認為，當代的創作者需要多說話，藉由各種機會好好表達想法，讓觀眾在正式踏進劇場前，有機會先靠近作品的生成過程。「即便是威廉．佛塞這樣的大師，也還是會把握每一次機會，好好向觀眾介紹自己。」
給自己一次打開視野的機會
劇場受限於觀看人數，訊息擴散有難度。周書毅觀察到，人們願意買下一張票的動力，不僅關乎一個人的生活養成與興趣，核心更在於觀眾與創作者之間的連結。今年剛成立「南方跳實驗空間」的周書毅，目的正是在高雄建立一個這樣的社群（community），不管是工作坊、講座，或開放觀看創作的過程，透過正式演出前的對話，讓大眾提前看見作品誕生的軌跡，「一旦創作者與觀眾建立深層的連結，那買票就不只是單次消費行為，而是跟隨創作者的腳步，一起經歷每個階段的轉化與改變。」他始終記得過去在台南稻草人舞團編舞時，當地已形成一群固定觀眾，如今他也想在高雄建立這樣的地方。
身兼表演者、創作者，也是觀眾，周書毅不想用「挑戰」來形容觀看作品，陌生的領域並非是一道需要跨越的門檻，而是一次打開視野的機會。他認為劇場不是為了撼動很多人而存在，而是在感動一個小群體的過程中，逐漸與人們建立深刻的連結。當人們願意跟著一位創作者，走一段自己原本不熟悉的路，也許在那趟旅程結束時，真正被改變的不只是創作者，而是我們自己看世界的方式。
（BOX）
周書毅的看戲挑戰節目推薦
《茉莉．獻舞》是我之前在衛武營就想邀的作品，創作者孔坎．朗沙旺（Kornkarn Rungsawang）過去是皮歇．克朗淳的舞團舞者，本身是先從傳統舞蹈開始，慢慢摸索出當代身體語彙，然後才成為創作者的。她將傳統信仰及獻舞的神聖儀式轉化成 VR，展現舞蹈在傳統語境與當代語彙之間的媒材轉譯，是持續在這個世代尋找新溝通方式的舞蹈創作者。觀看這場演出就像是踏上一段陌生但有趣的旅程，絕對推薦。
一個舞團在經營20多年後，還能繼續打開新的風景很不容易。這也是我久違地以純舞者角色參與一個舞作，過去我的身體是在驫舞劇場被刺激出來的，這次排練也像是回到那個時候，感受身體再次受到刺激以及影響。9月台北首演後，10月會在臺中國家歌劇院演出，歡迎大家來看！
（人物Profile）
周書毅，舞蹈家，1983年出生於桃園，10歲習舞，畢業於臺灣藝術大學舞蹈系。2009年前往紐約、巴黎駐村創作，2010年創立「周先生與舞者們」舞團，2016年獲選雲門流浪者計畫。他以《Break＆Break！無用之地》周書毅身體錄像展，獲第十七屆台新藝術獎表演藝術獎。2020年受邀成為衛武營首位駐地藝術家，開啟《我所起舞的地方》臺灣與新加坡共製計劃；並於駐地三年間，前往高雄38個行政區演出《波麗露在高雄》舞蹈旅行計劃。2026年自主開啟「南方跳實驗空間」，試著在高雄打造一處屬於南方的舞蹈社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