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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響塗鴉 製造「真相」-王嘉明vs.理查三世Round 4!

聲響塗鴉 製造「真相」-王嘉明vs.理查三世Round 4!

他們,用聲響說故事》專題|OPENTIX編輯臺 2021年10月

王嘉明前幾次執導《理查三世》,「聲音」是他始終著迷的元素。在玩過「身聲分離」、現場樂隊與演員人聲撞擊之後,這回的《混音理查三世》,王嘉明說要讓聽覺元素有更多「街頭、塗鴉」的質地,不只讓多位演員以不同聲調扮演同一角色,還讓演員同時斜槓當樂手,毫不避諱地向觀眾展示這些角色與聲響被「製造」出來的過程,因為這些人造感、加工感,正是王嘉明研究《理查三世》的體會,也是他創作《混音理查三世》的重點。

文 / 林冠廷

圖 / 林峻永

導演王嘉明與《理查三世》的纏鬥已經來到了第四回合。前三個回合,他交出了2014年北藝大戲劇廳的《理查三世與他的停車場》、2015年國家戲劇院的《理查三世》、2017年實驗劇場的《血與玫瑰樂隊》這3場漂亮的戰績。如今他摩拳擦掌,換了演員、改了戲名《混音理查三世》,將以高音和低頻兼具的人聲、古典與綜藝兼備的音樂,在國家戲劇院展開與莎士比亞歷史劇的第4度對決。

人聲與器響的撞擊場

回顧王嘉明前幾次執導《理查三世》,「聲音」是他始終著迷的元素。

在2014年的《理查三世與他的停車場》中,他就以身聲分離的配音手法打破了人與偶、男與女、演員與角色之間的界線。在2015年的《理查三世》與2017年的《血與玫瑰樂隊》中,樂手加入戰局,爵士音樂與演員人聲迸發、撞擊。藉著聽覺元素的誇張與失真,王嘉明意欲探訪《理查三世》這則故事被建構與傳播的過程。

混音理查三世 劇照

圖 / 《混音理查三世》劇照。臺中國家歌劇院 提供

在《混音理查三世》中,王嘉明打算把「聲音」的玩法帶到另一個境界,以他的說法是讓聽覺元素有更多「街頭、塗鴉」的質地。因此,雖然他沿用了身聲分離的技巧,但這次他以「一名角色由多名演員扮演」取代過去「一名角色由一名演員扮演」的規則,根據每個人的聲音特色重新改編劇本、安排演員,宛如譜寫交響樂。當一名角色在舞台上亮相、說話時,觀眾可能會看到數個胖瘦各異的軀體組成的肉身,聽見多個高低不同的音調疊合的聲音。

為了讓這個版本的調性更混亂、狂放,王嘉明在音樂與聲響的選擇上也捨棄了之前蕭邦相對穩定、規矩的音樂,加入了蕭斯塔可維奇的《第8號絃樂四重奏》,並再搭配綜藝節目裡常見的現場效果音。不過最「狂」的是,這次的樂手全由演員斜槓擔任,他們不只要在不同性別、年齡的角色之間轉換,也要在不同功能的表演者之間周旋。王嘉明把他們「整」到手忙腳亂,可能上一秒還穿著裙裝、演著夫人,下一秒就彈起Keyboard、配起音樂了。

臺中國家歌劇院 提供

圖 / 《混音理查三世》劇照。臺中國家歌劇院 提供

不論是要求演員奉獻肉身、提供聲音或彈奏配樂,王嘉明似乎都毫不避諱地向觀眾展示這些角色與聲響被「製造」出來的過程,因為這些人造感、加工感,正是王嘉明研究《理查三世》的體會,也是他創作《混音理查三世》的重點。

配音與奏樂揭露「製造」

在莎士比亞的原著中,理查三世被描繪成篡位殺人的反派角色,而隨著劇本變得廣為人知,理查也變成歷史上聲名狼藉的暴君。不過,後世的研究卻證實了劇中許多理查的惡行純屬虛構。這種傳聞與真相不符的狀況是理查三世「被代言」的結果——理查三世的屍體不會說話,他的聲音不是他的聲音,但卻有人「製造」了他的壞心腸與黑歷史。這則「製造理查三世」的軼事引導王嘉明開始思考,我們所謂的「真相」真的是真相嗎?如果不是的話,「真相」又是如何被製造出來的?

於是,王嘉明在《混音理查三世》中復活假理查、建構假歷史,把詮釋的焦點從爭奪王位的劇情轉移至「製造理查三世」的過程。為了讓觀眾共同經歷所謂「真相」的生產,他選擇從聽覺元素下手,讓觀眾聽見從配音者而非扮演者發出的人聲,和由演員而非樂手彈奏的配樂。對他而言,「聲音」是劇場裡最直接也最官能的媒介,藉著創造不和諧的視覺與聽覺,展演不同步的聲音與畫面,他一方面要提供觀眾看戲的娛樂與趣味,另一方面也要刺激觀眾對戲的想像與反思。

臺中國家歌劇院 提供

圖 / 《混音理查三世》劇照。臺中國家歌劇院 提供

雖然處理的是莎士比亞的歷史劇,但《混音理查三世》其實是一則非常當代的故事。

理查三世在後人心中留下的壞印象是被無數的話術與標籤「製造」出來的,而在一個自媒體、假新聞與後真相都大行其道的網路時代,這種建構「真相」的手段與情況已層出不窮。每個人都可能因其言論或立場無法被接受,而被樹立出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形象,正如理查;每個人也可能因為排斥相異的觀點,或直接假造、或間接默認了不屬於他人的「真相」,正如理查的製造者。

《混音理查三世》看似翻轉了莎士比亞的史觀、重建了理查三世的名譽,但王嘉明的本意絕非為這名君王伸冤、平反。他更想讓觀眾看到的是歷史的製造,或者以他的話語來說,是「敘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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