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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8——陌生女子|蔡燦得專欄
《那些女子那些事》專欄|OPENTIX 2026年3月
講得好像我已經知道陌生女子和劉子驥是什麼意思了似的,不,我依然不知道。然而事情就是這樣,我們總是想辦法要知道這個、知道那個,好預設這個、預設那個,但,你幹嘛要知道呢?又何必要預設呢?生命中的劇作家知道就好了呀,我們就坐在那邊,儆醒而聽,輪到我們的時候,就站起來,走過去,開始我們的表演……
文字 / 蔡燦得
我有一群蠻固定會聚聚的朋友,其中幾個有自己的劇團、再有些是演員、有些是導演、藝術學校的老師、教授,還有製作人、藝術總監、舞監什麼監的,說實在我也說不全每個人確實在做些什麼,這個圈子很多人都是斜槓,我也很斜槓,總之這些朋友就是喜歡戲、音樂、文學等等之類的,不過每個人喜好不同,看的戲也蠻不一樣。
那天聊到曾經的蠢事,我想起了剛開始演舞台劇的時候,因為就學時不是唸表演藝術相關,也沒上過表演課,在茫然無措的狀況下,就接了表演工作坊的《暗戀桃花源》,飾演陌生女子的事。大家才突然想起我有演過那個戲。
「就是一直在找劉子驥的那個。」我幫助他們想起。
我還真的是認真地不知道在幹嘛
那是個在觀眾看來,不知道在幹嘛的女子,總是遊走在舞台上,沒有什麼具體找得到線索的動線和台詞,偶爾會上台找人。
蠢事的部分是,我還真的是認真地不知道在幹嘛,反正就是聽到其他演員台詞講完了,該我了,我就上去問有沒有人看到劉子驥。
每次講到這個戲,不管大家各自喜好有多不同,幾乎都會看過,果然朋友們都看過,也都對陌生女子這個角色充滿好奇,其實在那之前,我已經跟賴聲川老師合作過《十三角關係》,當時的我完全不知道舞台劇是什麼,整個過程嚇出自己和旁人一身冷汗,後來在茫然無措還沒卸下時,又接了《暗戀桃花源》的陌生女子。
充滿智慧的賴老師那時已經很了解我了,總是在我假裝沒有茫然無措的時候,告訴我沒關係,就先在那裡坐著,不用想什麼,該講台詞的時候站起來,走過去講就可以了。
排戲時我常常在那戲台邊,一坐就坐個數十分鐘,聽到該我的台詞時就站起來,走過去,問:「你有看到劉子驥嗎?」大概是這樣。
席間有朋友問起:「誒?是姓劉嗎?」他問得認真,讓原本很確定的大家紛紛開始動搖,到後來連我都動搖了,蠢事的分享也就在下個話題開始後漸漸轉場。
而我卻不得不發現,原來已經有那麼久了呀?久到連這麼經典的人物名也都模糊成這樣了?當年我可是日日夜夜抱著劇本瘋狂想要參透出個什麼所以然啊。
劉子驥。當年的我把他當作是角色生命裡的一個遺憾,沒有想到下了舞台,他竟然成為我生命裡的遺憾了。
那是沒有把戲搞懂就上去演出的遺憾。
這麼多年了,我常常在想,如果現在的我,再去演陌生女子,再去尋找劉子驥,又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或許就是什麼都不知道才是最精采的吧
演完《暗戀桃花源》的許多年後,我在北京演出另外一個戲,謝完幕,拆了麥,準備收拾東西回飯店的時候,被告知有一群從遠方特地來看我演出的同學,在門口等著我。原來他們是學表演的,他們老師常常用我那個版本的陌生女子和他們討論角色的塑造等等題目,我真的是受寵若驚。
想起此事的我,又回到了那個遺憾,「如果現在的我,再去演陌生女子,再去尋找劉子驥,又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或許就是什麼都不知道才是最精采的吧。
講得好像我已經知道陌生女子和劉子驥是什麼意思了似的,不,我依然不知道。然而事情就是這樣,我們總是想辦法要知道這個、知道那個,好預設這個、預設那個,但,你幹嘛要知道呢?又何必要預設呢?生命中的劇作家知道就好了呀,我們就坐在那邊,儆醒而聽,輪到我們的時候,就站起來,走過去,開始我們的表演,就像當年的賴老師,他就是知道他的創作是什麼意思,他讓我成為了他要的樣子,也成為了當時他要的那個陌生女子,並不是我有多厲害。
生命也是這樣的,生命裡的劇作家絕對會幫助你的,祂知道祂在做什麼,並不需要靠我們自己多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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