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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劇場藝術總監 高俊耀 家，是生命裡不斷流動的聚合
【藝術家的農曆年：牽著紅色的圓滿，定義自己的團圓】專題 ｜OPENTIX編輯臺 2026年2月
來到台灣讀書、做戲、創立「窮劇場」，高俊耀在這座寶島生活已經邁入第22個年頭，但每逢農曆新年，他還是會回到家鄉馬來西亞，與家人朋友一起度過節日。這是劇場人難得的一次長假，也是他作為創作者得以整理過往、沉澱心緒的放鬆時光。
文字 / 田育志
攝影 / 郝御翔
小時候過年，是最忙的時候
舉家搬到吉隆坡居住前，高俊耀是在吉打州的「雙溪大年」出生、長大的；這是一座位在馬來西亞北部的城鎮，距離檳城大約1小時的車程。在小鎮生活的童年記憶裡，農曆年是小孩子最開心的時候。
「同為華人社群，少不了圍爐、領紅包這些習俗，一到初一子時，全家都會到附近廟宇拜拜、接財神。」不用早睡的除夕夜，12點一到，四周就會響起鞭炮聲，熱鬧的年味隨著廟前點起的一柱巨大龍香，高俊耀與家人為來年祈福的話語，化作陣陣輕煙飄上天空。
但這還不是年節期間的重頭戲，「初九要拜天公，那天如果去福建人多的地方，像是檳城，就會人擠人，非常熱鬧，比除夕、初一還盛大。」雖然長大後搬到吉隆坡，兒時的過年景象對高俊耀來說仍然歷歷在目。
記得清楚的，還有家中開餐廳的那幾年。
逢年過節對做生意的人來說，就是收入翻倍的好時機。餐廳只休除夕與初一，初二準時開門迎接客人，年紀還小的高俊耀進不了廚房，只能幫忙點菜、端菜。
「初七是『人日』，要『撈生』，這是一道寓意好運的『七彩魚生』，這是廣東人的習俗。要開動時，大家用筷子將食物高高撈起、拌勻，同時開心大喊『發啊』。」高俊耀一邊拿出手機查找圖片，一邊解釋撈生這道菜——由紅蘿蔔絲、生魚片、青木瓜絲、堅果、花生碎粒、五香粉與胡椒粉、香油、酸甜醬與酸桔汁等材料做成的菜色一上桌，眾人就會以筷子撈起食用，象徵新的一年「愈撈愈旺」。初七要到餐廳用餐的客人，一定都會先預訂一道撈生。
餐廳停業之後，家人們才有比較悠哉的時間，能從除夕休息到初五開工。但華人社會的農曆年，其實是一路熱鬧到元宵節才算告一段落；這10幾天的年節，後來也成了高俊耀固定回馬來西亞的日子。
圖 / 高俊耀（郝御翔 攝）
家，不是一個凝固的狀態
當然，高俊耀也曾有過「不怎麼愛過年」的階段；來到叛逆的青春期，過年的繁文縟節、四處拜年，對10幾歲的少年來說，既瑣碎又無謂。後來想拍電影、做劇場的他，到吉隆坡學表演，2004年又飛到台灣念研究所，接著就這麼一路待了下來。40歲之後，他才漸漸理解，父母為什麼每年都這麼重視「拜年」。
隨著年歲增長，親朋好友難免會因為各種原因而離開家鄉，如果不是過年，大家也難得有機會能齊聚一堂，一邊吃飯、一邊分享彼此近況。
「現在說到過年，我其實是很珍惜的。」回看自己的生命狀態，高俊耀用的是「流動」這個詞彙。從雙溪大年、吉隆坡再到台北，長年來都在不停地移動，「家」的概念對高俊耀來說，更像是一種不斷流動的聚合，在不同的人生階段，都會有著不同的意義。
那此時此刻對「家」的定義是什麼呢？「是『生命共同體』吧，一種『內在牽絆』的關係。」牽絆來自很多，可能是血緣、可能是同甘共苦的革命情感。在高俊耀眼中，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在既有的關係裡，不斷打開新的連結；邁入各個人生階段，有些人會留下來，有些人會離開。
家，並不是一個凝固的狀態，而是在流動裡長出各種樣貌。
「在更早以前，大家會開玩笑問我是要『回』馬來西亞，還是『回』台灣。但這幾年我比較放鬆，不會太往心裡去。」高俊耀記得很清楚，他是在2004年8月31日抵達台灣，準備迎接隔天新學期的到來。
當時也沒有預期非得要留在台灣發展，只是一晃就過了20幾個年頭。在馬來西亞的至親、一同創立「窮劇場」的伴侶鄭尹真，或是在作品裡合作過的劇團夥伴，都是家人，高俊耀都難以割捨。
「或許人們會覺得要有一個能抓住的東西，來讓自己安身立命；但其實生命跟這個世界都一直在變化，在這樣的流動裡，最後得要反問自己——你想要安穩？還是想要可以感到幸福的事？」高俊耀講的不單單是「家」，也是「創作」；緊抓著一個固定物不放，是選擇之一，只不過他想做的，是在這樣的流動中，一次次用創作替不同人生階段定錨。
圖 / 高俊耀（郝御翔 攝）
慢慢累積，時間到了自然就會開花
雖然生命不斷流動，過往都是新年之前先去妻子的老家鳳山拜年，然後除夕之前回吉隆坡，但今年他們決定在鳳山待到初二，才回吉隆坡過年。
回家過年想念的食物，還有母親親手做的薑薯甜湯與年糕。
將削成薄片的薑薯煮成甜湯，是馬來西亞年節時才會出現的食物，高俊耀笑說自己不是很愛吃，反而是吃素的鄭尹真最愛，還特地打了通電話給妻子，詢問甜湯名稱。而他愛吃的，則是同樣在過年才有的年糕。
「年糕有用蒸的或炸的。蒸軟之後可以沾椰絲吃，或者是用一片木薯和一片蕃薯夾著年糕下去炸，吃起來外脆內Q，我很愛吃。」不知道是否跟家中開過餐廳有關，高俊耀講起食物，雖然只是簡單幾句，但讓人感覺特別好吃。
至於回家過年還會做些什麼？「睡覺吧！」忘了是哪年，除了吃飯之外，初一到初五，高俊耀沒事就在睡覺。
「啊！陪媽媽看電視算不算？」停頓了幾秒，高俊耀忽然想起這件事。平時他不怎麼看電視節目，但過年期間，他會和兄弟姊妹在一旁陪媽媽看熱鬧的新年節目。
而隨著電腦、網路的普及，要說回家完全不會處理工作，就太過矯情了。但撇除回覆信件、處理工作瑣事，這幾年的年假，都是高俊耀重新整理自己的時間。
「多少還是會在休息的時候，好好想想過去一年發生什麼事，（身為創作者的）我們就是永遠都在想。」這對高俊耀來說，絕對是場練習。練習在10多天的假期裡，要怎麼放鬆。「我覺得讓自己有度假的心情很重要，因為有時候很急迫地去做事情，作品會被壓縮。」高俊耀知道，創作不是只有一味往前衝，偶爾也需要停下來給自己一些空間。
想當然還是要想的，只是現在高俊耀會多留點餘裕，「有時候就是順著感覺，慢慢累積，到了某個時間點，它自然就會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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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檔案
高俊耀
窮劇場（approaching theatre）藝術總監。當代劇場編導、表演者。馬來西亞藝術學院戲劇系，中國文化大學藝術研究所畢業。作品探掘當代華人的離散記憶與歷史認同，擅長以多重聲軌呈現液態流動敘事，透過音聲結構築起時空之向度，敘事語言冷峻歡謔，風格精煉。作品：《暗夜．腹語．鬼托邦》臺北戲劇獎最佳編劇獎、《感謝公主》台新藝術獎年度大獎及傳藝金曲獎評審團獎、《大世界娛樂場II》牯嶺街小劇場年度節目及評審團大賞、《七種靜默：饕餮》牯嶺街小劇場評審團大賞、《死亡紀事》牯嶺街小劇場年度節目、《忿怒》台北藝穗節明日之星等。個人劇作出版：《親密：高俊耀劇作選》（2020）、《鬼托邦：高俊耀劇作選II》（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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