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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華園天字團當家小生 陳昭香 戲台上的團圓，戲台下的家
【藝術家的農曆年：牽著紅色的圓滿，定義自己的團圓】專題 ｜OPENTIX編輯臺 2026年2月
身為明華園天字團的靈魂人物，陳昭香的生命軌跡，便是一部流動的台灣歌仔戲史。從兒時以戲院為家的日常，到成為撐起家族榮光的當家小生，她對「家」的體悟早已超越血緣，化為戲班裡互助共榮的歸屬。同時，她底心也藏著一份體恤他人的溫柔，捨棄春節戲金，換取團員與親人相聚的時光。
文字 / 郝妮爾
攝影 / 郝御翔
讓每個團員，都能團圓
在談團圓之前，或許先談什麼是家？而若要談及家的意義，則無可避免提及團員的緊密性——整句話，聽起來像是繞口令一樣的句子，卻是歌仔戲劇團長年以來的鐵則。
歌仔戲世家出身，陳昭香兒時的記憶，「家」的概念總是流動的。她說：「大家族做什麼事情都一定要在一起，但是你看喔，光是我爸爸就有7個兄弟4個妹妹，這麼多人要怎麼擠一個家？所以當時，大概就是戲演到哪裡，我們就住在哪個戲院。」
可是，這樣長期流動也不是辦法，大人就算了，孩子得唸書啊。所以，當時團中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要讀書的孩子就會寄居在台南，台南是我們明華園的起家之處，即便如此，一開始也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房子，所以孩子們多半寄住在戲迷家中，通常都會住到國小畢業，才會跟著戲班走。記得，一直到我唸到國小高年級左右吧？我們終於在屏東潮州真正建了自己的房子，大家才真正地、有一個別於戲院之外的中心點。」
如今，談起這些分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然而陳昭香捻起這一切，都還像是昨日的記憶，包括那處建地如何愈蓋愈大，讓整家人最終至少有個落腳處。
然而，關於「家」的定義還是沒有那麼容易消解。
戲班仍是陳昭香之於「家」最踏實的解釋。她說：「無論是資深演員到新加入的學徒，有一部分是因為家境不好才進來的，那我們也一定是供應他們讀書、乃至後來入團成為正式演員都在一起，都是我的孩子，該教的得教、要罵的也會罵，彼此互相敦促，明華園天字團才能夠一直往上進步。」
追根究柢，對於他們來說，20、30年累積下來的緊密情感，實已超越「工作」，而是一種認同與歸屬。
話雖如此，陳昭香心底還是有一個清楚的原則：「我們的團員對劇團有所歸屬，不代表『各自的家庭』需要無條件承擔這件事。」她說團員也會結婚、也會有自己的孩子與其他羈絆。每逢過年期間，總是歌仔戲團最忙碌的時節，團員在舞台上團圓了，那麼他們的家人呢？
因此，陳昭香這幾年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我們明華園天字團，初一初二一定讓大家好好休息，初三才會開戲！」
圖 / 陳昭香（郝御翔 攝）
農曆年，天字團怎麼過？
開戲之前，明華園天字團在做什麼？
或者是，讓我們把時序推到更久以前，從前的明華園都是怎麼過年的？所謂的從前，是創辦人陳明吉健在、底下8個子團（天、地、玄、黃、日、月、星、辰）尚未分支的以前。
說起從前，那可熱鬧。屏東潮州有處尊王宮，是明華園大家族的團聚現場。
如前所述，其家族之大，加上子孫後續成立的家庭，全盛時期每回過年都是席開20幾桌。戲班吃團圓飯，當然不會只是吃飯而已，現場該架的舞台也是穩穩架起，陳昭香笑著說：「長輩吃飯的時候，就是我們晚輩的表演時間。各房的孩子都會出動一個表演節目，看你是要去唱歌還是跳舞，總之一定把氣氛炒得很熱鬧，燈光音響我們也是專業的，要什麼全都自己來。而且，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好像都是擔任主持人的角色。」
但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自1991年陳昭香經營明華園天字團以來，她日日引領團員精益求精，努力拓展歌仔戲的可能性。父親陳勝典數年前離世後，她更加努力撐起這一切，然而，像從前那樣熱熱鬧鬧的團圓飯已難再現。畢竟，隨著家族長輩年邁、晚輩對於農曆年節又有其他想法，年節如何度過的可能性愈來愈多。
雖然如此，陳昭香一家還是有找到自己的「年節儀式」。
「大概是初二的時候，我們兄弟姐妹會集合在一起，一同去探望我們的父親。」陳昭香說，從父親離世至今，那是她們手足間的默契，向父親報告一整年的努力，甚至說到興奮之處，會直接起身唱跳。而這樣的年節行程，至今依然。未來也是。
圖 / 陳昭香（郝御翔 攝）
初三一到，正式開戲
明華園天字團的每個農曆新年，都是從台南市海安路的野台戲開始的。
開戲當日，全團鄭重請神，向田都元帥拜過，以求新一年的順利平安，接著進行大休息後的第一場戲。
陳昭香說，明華園天字團一整年的行程都是全台到處跑，團員與各自家人相處的時間非常珍貴。
「雖然說，我們很多時候跟公部門接洽的時候，對方也會希望我們從初一開始一路演滿，可是一想到演員各自的生活，我就希望把人的關係擺得更前面。況且，從正月初三開始我們就會一路演到25號，期間幾乎沒有休息。」
時代在變，陳昭香走在其上，知道自己也要跟著改變，天字團農曆年間的期程變化是一回事，同樣變換的還有年節選戲的考量方式。
「從前的戲迷，很希望在大節日可以看到經典大戲，不過，隨著新的戲迷與日俱增，我們發現比起經典大戲，觀眾對於節奏快的作品更有共鳴。」談起這些，陳昭香愈說愈起勁。
事實上，不僅只選戲，對於野台戲與觀眾的連結，她再清楚不過了，且歌仔戲的精髓本是如此，現場演員隨機應變得口白與丟接，時時刻刻都有本領，懂得如何將戲台下的時事，轉化為戲台上故事。比方說，有一次，台上演員靈機一動，說出：「匆匆忙忙，連滾帶爬。」接著直接入歌進節奏，台下眾人笑得東倒西外。這緊密的互動，亦是歌仔戲的靈魂之處。
經年累月，懷抱著對家的情感寄託，承襲著對戲的細密篤厚，完整了陳昭香農曆年節，同時，也加深的明華園天字團的生命力。陳昭香守住的不只是父親對於劇團的期盼，也是一份以人為本的傳統。
每當初三開戲，鑼鼓聲響起，那不僅是新年的開始，更是天字團一家人帶著充足的愛與元氣，再次為觀眾獻演的起點。
BOX
人物小檔案
陳昭香
昭香戲劇團團長、明華園天字戲劇藝術總監暨當家小生。身段紮實，唱腔渾厚嘹亮而溫潤圓融，扮相俊美瀟灑、演技自然細膩，登場即成全場焦點。演出橫跨電視歌仔戲、舞台劇、環境劇場及音樂演唱會，足跡遍及國內外各地，以精湛演技風靡南台灣並享譽國際。曾獲1982年全國最佳小生獎、2005年歌仔戲外台匯演最佳小生獎、2005年中華傳統藝術薪傳獎、2007年全球中華文化藝術臺灣戲劇薪傳獎、2022年高雄文藝獎。
近期演出作品
2026臺灣戲曲藝術節《歌仔戲藝術魔法師陳勝國三部曲》
2026/6/12 (五) - 2026/6/1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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