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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9——艾茉莉之年齡焦慮｜蔡燦得專欄
《那些女子那些事》專欄｜OPENTIX 2026年5月
我在表演上的放鬆，是從艾茉莉開始練習的，嚴格說起來，是10歲的艾茉莉。不是那麼快就能明白應該怎麼做，但就像當時在水中的我，就是一點一點慢慢地練習放開。放掉那個緊抓著的肌肉、筋膜、呼吸的節奏，以及心思意念。
讓自己漂浮在一個無重力的狀態，試著把自己交給心裡面的微小的那個「什麼」，安靜下來，等待。等待那個你從來沒有讓他有機會出來與你相遇的你，然後順著時間之河漂流一會，你會發現你會愈來愈喜歡這種自由。
文字 / 蔡燦得
前幾天有一個影集的邀約，在見面開會的那天，聽主創團隊介紹了超強的故事和製作後，他們想知道我有沒有什麼疑問，而我就只問了這題：「故事線橫了20年前和20年後，那演員是都自己演嗎？」。畢竟有些戲是找兩個長得很像的演員，分飾同一個角色的不同年齡階段，而有些戲則是喜歡讓同一個演員從年輕演到老。
會這麼問，是因為對我來說，身為演員，最恐怖的坎，就是年紀了！
我得要演10歲的艾茉莉！
到底是演比自己年齡大的「超齡」演出比較難，還是演比自己小的那種「超齡」難呢？我絕對投票給「扮小」。
我演出的《淡水小鎮》就是用女主角艾茉莉的一生，來講時間與生命的流轉，我飾演的艾茉莉在當時還叫做淡水鎮的鎮上出生後，直到意外過世總共30年。劇本是用說書人的視角來帶出這30年的世事無常與改變，所以全劇的時序不是順序的，她有的時候是30歲變成鬼魂的時期，有時是唸高中跟男友吵架的時候，有時是國中在談戀愛……等。
最可怕的一句台詞，是說書人問已經變成靈魂的艾茉莉，「如果可以回去人間再過一天，想要回到哪一天呢？」，艾茉莉竟然說「10歲生日的那天」。
這是怎樣？就是我得要演10歲。
我要演10歲！！這還不是只出現一下下的片段，而是全劇最讓人大爆哭的篇幅，最感人的時刻，而我，要演，10歲！！
對不起，我在這篇文章用了太多驚嘆號，我只是想把我的驚嚇盡可能完整表達，畢竟當時我自己的真實年齡已經30歲了，大部分演出也都只是拍戲，「自己演自己的10歲」這種事，在影視的拍攝中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我完全沒有經驗，到底要怎麼演啊？
我當時就憑著對小朋友的印象，想說小孩嘛，不就是聲音高亢、口齒不清、站著的時候總是動來動去？
當我們在排戲的時候，10歲的部分排了，接著排14歲談戀愛的戲，一直很給演員空間創作的梁志民導演終於忍不住了，他看著台上的我和男主角，輕輕地說：「你們不要演。」噢，請別誤會，他當時才想要把我們換掉不讓我們演已經是來不及了，他的意思是，要我們把加上去的那些扮演年輕的部分拿掉。
這其實對當時的我來說是很沒有安全感的，已經不知道怎麼演了，那些在他看來強加上去的關於青春的符號，簡直就是我的救生圈，現在要我把手從救生圈中放開，真的太難了。
漂浮著，讓那個微小的「什麼」出來……
我曾經有一次的溯溪經驗。我是不會游泳的超怕水人，當時不知道發什麼神經，竟然答應朋友們到花東溯溪。行前有請了當地專業的教練帶大家行前訓練，包括對山林野溪的正確態度和觀念，以及安全自救的練習。
其中最重要的提醒，就是要我這種不會游泳的，如果救生衣不小心脫落了，不要著急，全身放鬆，順著水漂浮著，教練會過去立刻幫忙。
我本來想，真的不可能試著什麼全身放鬆這種事，開玩笑誒，很恐怖。然而整天下來，穿著救生衣慢慢地在水裡這樣走著，我突然想要嚐嚐看「不要用力、全身放鬆、交給水」的傳說是什麼感覺。
於是我慢慢放掉緊繃的肌肉、腳的力量、手、肩膀、脖子……當我真的可以躺著在水中漂浮的時候，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大家會那麼著迷在水裡的滋味。
我在表演上的放鬆，是從艾茉莉開始練習的，嚴格說起來，是10歲的艾茉莉。不是那麼快就能明白應該怎麼做，但就像當時在水中的我，就是一點一點慢慢地練習放開。放掉那個緊抓著的肌肉、筋膜、呼吸的節奏，以及心思意念。
讓自己漂浮在一個無重力的狀態，試著把自己交給心裡面的微小的那個「什麼」，安靜下來，等待。等待那個你從來沒有讓他有機會出來與你相遇的你，然後順著時間之河漂流一會，你會發現你會愈來愈喜歡這種自由。
至少我是這樣的，而我也還在享受著這樣的練習中。
然後你會發現，那些什麼年齡焦慮、什麼焦慮、什麼焦慮的，就會滾得遠遠遠的，消失殆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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