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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姍姍X林彥志X馮涵宇  跨界是要找到平衡、成為一個團體

伍姍姍X林彥志X馮涵宇 跨界是要找到平衡、成為一個團體

戲曲跨界,找尋當代的觀看定位】專題 |OPENTIX編輯臺 2026年8月


記錄整理  田育志

攝影  林冠良


2022年,臺北木偶劇團以《水鬼請戲》一舉拿下第34屆傳藝金曲獎的最佳導演與最佳偶師主演兩大獎項;今(2026)年在「文化部115年藝文場館科藝創新計畫」資源的挹注下,找來科技藝術團隊「涅所未來」(NAXS Studio),聯手打造升級版的《水鬼請戲.臨水之界》,透過科技再次將觀眾拉入劇中水下水上、陰陽兩界交錯的沉浸體驗。究竟,在布袋戲與科技藝術之間能如何跨界合作?這次就透過《水鬼請戲.臨水之界》導演伍姍姍、副導演林彥志,與負責科技呈現製作與整合、同時也是涅所未來共同創辦人馮涵宇的對談,來看看彼此碰撞出什麼樣的火花。



圖 /(由左至右)林彥志、伍姍姍、馮涵宇(林冠良 攝)


Q:《水鬼請戲》有什麼科技可以介入的空間?


林彥志(後簡稱「林」):首先,《水鬼請戲》的故事背景,既有陰間與陽界,大部分的故事也都在水底發生,加上主角是一群「非人」的水鬼,綜合這些故事原型的元素,我們就在思考是不是可以藉由科技來強化整個空間。


當然過程中經過很多次的實驗與來回討論,像是包含要不要用投影方式投出金光戲台,也是一開始沒有想到的。這次在演出前有先在場地做try out(試演),嘗試各種科技可以帶給觀眾的感受。我覺得這樣的實驗,是在尋找「平衡」;因為科技用得太多,會搶走偶戲風采,但用得太少,又沒有辦法輔助偶戲。


伍姍姍(後簡稱「伍」)一開始小宇(馮涵宇)其實提了兩個可能的合作版本,一個是沒有座位、讓觀眾以遊走方式沉浸其中,這是涅所科技擅長的。但臺北木偶劇團有自己的堅持,《水鬼請戲》的基底就是傳統布袋戲,還要有後場北管。《水鬼請戲》本來就是一齣好看的戲,我們不想要因為加入科技,就變成另外一齣未知的演出。


林:如果照這個形式,就會變成很解構式的劇場,但是要不要做到這個程度?還是要回到故事本身的情感堆疊?是劇團在思考的關鍵。


伍:我們想的是,利用科技做到傳統劇場裡「做不到」的視覺跟空間感。這也是我們為什麼把新版本的劇名定為《臨水之界》(Between Realms),因為這本來就是兩個不同領域的交匯。


馮涵宇(後簡稱「馮」):所以我們又回到原本的劇裡,重新整理分析有什麼可以加入科技的地方。後來的確有找到幾個切點,像是戲裡有很多層層疊疊的時空,有過去、現在,也有陸上和水下,一開始在看的時候,觀眾可能不是那麼容易辨識出時空變換的狀態,這裡就很適合科技介入;而且科技本身就能帶給觀眾強烈的感官感受,我們也藉由音樂,讓原本的觀看從平面視覺變得更立體更沉浸。最後則是原先的《水鬼請戲》就有光影戲的手法,這部分我很喜歡,後來也提案用投影動畫的方式來替換,但不是以3D動畫方式,而是萃取出這個形式,用2D、平面的方式來做動畫呈現,讓它變成可以跟現場偶師的聲音演出做互動的對戲。



圖 / 用動畫投影與真實彩樓相對,呼應劇中母親與早逝孩子之間的依依不捨之情《水鬼請戲.臨水之界》(林育全 攝  國立傳統藝術中心 提供)


Q:怎麼看待加入科技之後的《水鬼請戲.臨水之界》?


伍:我覺得得要先回來討論所謂的「傳統」,傳統並不是一成不變,劇場永遠會有燈光、音響、煙霧這類的科技,表現手法本來就會跟著科技發展不斷更新。所以真正可以留下來的傳統核心,是要站在當代的角度去思考。


我不是學習傳統戲曲出身的,臺北木偶劇團邀請我來擔任藝術總監,是希望我可以把傳統帶給當代觀眾。當代觀眾是看電視、電影,甚至是滑手機長大的,視覺性很重要。所以當初選擇光影戲,也是想發揮影像的震撼力。


林:換句話說,如果沒有科技的話,布袋戲依舊是好看的,但真的要很懂傳統戲曲或是很了解布袋戲的形式或符號的觀眾,才有辦法看得懂演出想表達的畫面。可是有了科技之後,一般觀眾也可以藉由科技的輔助,去感受布袋戲的彩樓或者是傳統戲曲的美感。


伍:像原本《水鬼請戲》的時空、水流、菅芒等等,我能表現的方式有限,可是有了科技,就可以讓我的想像come alive。比如說戲的最後,傳統彩樓跟動畫投影相對,科技光影把彩樓烘托得更明顯,我覺得可以讓觀眾更專注地看見彩樓、看見布袋戲。



圖 / 以即時運算影像及動作投影,讓觀眾在管芒與星火之間沉浸,打造陰陽交會的魔幻場域。《水鬼請戲.臨水之界》(林育全 攝  國立傳統藝術中心 提供)


Q:3位怎麼看待傳統戲曲與科技藝術的「跨界」?


林:我反而不太覺得那個動作是「跨」這個字,這好像會在跨的過程中,喪失原本的自己。當然「跨界」是一個很好的詞彙,但我覺得本質上,是彼此都在尋找一個「平衡」的點。


像是《水鬼請戲.臨水之界》的第一幕,京娘跳水,然後江一泉要在水裡漂浮出來,原本的做法是要靠燈光來follow江一泉;但是在加入科技之後,小宇透過水裡的投影做出一條通道,讓觀眾可以更明白地知道,江一泉這個戲偶正在隨著水流通道漂流在水中。這個畫面對我來說就是很好的平衡,既可以發揮科技的優勢,又可以展現出偶戲在空間裡的氛圍。


伍:沒錯,雖然我們是傳統劇團,涅所科技是高科技公司,但是回頭看這次的合作,小宇的團隊要透過即時運算生成系統營造出的水流、菅芒,他們也要有現場環境作為基礎;我們在做戲也是這樣,我們演的是「活戲」,場上的偶師吳聲杰每次演出都會加不同的東西,這些都是「Live」的。


所以包含「陳為設計」負責的燈光設計在內,我們這麼多人每天花上12小時、甚至14個小時來完成這齣戲,這真的是要好幾個團隊變成一個團隊才有辦法做到的,我沒有覺得這是什麼跨不跨界,很多時候是有人要進一步、就有人要退一步,那是種「合作」。


馮:過去臺北木偶劇團沒有嘗試在戲裡做科技整合,我們之前雖然也有做過一些跟劇場相關的作品或是跟舞團合作,但跟布袋戲真的是第一次,我覺得對彼此來說,都是在進入一個未知,然後嘗試在裡頭找到交集,在這過程裡就會產生一些新的東西。


當然以原先的交集來說,劇場本來就是一個創造魔法的所在,我們也利用科技打造讓大家沉浸其中的時空感,就這部分來說,其實是很像的。只是早期我們結合舞蹈或是音樂的作品,都是在創作初期就已經開始發想可以怎麼把科技放進去;這次是以既有劇本為基底,我們要利用科技來堆疊或找到一些新的可能,這是一個新的挑戰,我們也在學習怎麼在更多條件的限制下,讓大家看到突破。



圖 / 用動畫投影,打造魔幻虛實戲臺,搬演劇中劇《玄郎鬥魚妖》《水鬼請戲.臨水之界》(林育全 攝  國立傳統藝術中心 提供)


Q:如果還有下次合作的機會,會想要嘗試些什麼?


馮:我想如果可以從零開始,就能增加兩邊互相對話的創作空間,讓科技有更多發揮。像是我們會拿遊戲引擎來創作即時性的影像、場景或空間,這樣如果戲偶觸動到影像的時候,可能就會產生變化;或是加入音樂的即時演繹等等,這也是我們喜歡使用的元素。


伍:我之前有問過小宇「你們拿手的是什麼?」他說是「互動」,這是我很想要做的一塊。尤其現在他們也了解臺北木偶劇團,知道偶師的表演能力,就更能把布袋戲的傳統跟互動結合在一起,我相信會有更多開發的可能性。所以如果下一次我們可以從頭開始討論的話,那大家可以玩的東西就多了,我覺得一定會很棒!


人物小檔案


伍姍姍,擅長創作人、偶與音樂同台的戲劇氛圍,並帶動現代國際劇場概念,策劃編導專業型態的表演。作品在世界多國演出,深具豐富國際合作經驗。2021以《杜子春》入圍第32屆傳藝金曲獎最佳導演。2023年以《水鬼請戲》一劇獲得第34屆傳藝金曲獎「最佳導演獎」。



林彥志,早期以生物繪圖出發為創作方向,同時投入表演藝術工作領域,在過程中找尋新的創作媒材,作品主要從物件的質地與紋路出發,思索在流動的意象之中如何被轉化表現。曾於台原偶戲團擔任教育、操偶、與製作設計等工作,除隨團至國內外偶戲節演出,更參與偶戲教育工作坊的師資與教學。爾後參與劇團相關演出與設計製作。



馮涵宇,創作實踐跨越多個領域,包括新媒體藝術、XR、遊戲式線上體驗、平面設計、電子音樂和劇場。多年來,以Software2050的別名進行創作,從非人類中心的視角探索人工智慧與人類世界之間的關係。同時身為NAXS STUDIO的共同創辦人與創意總監,也帶領工作室以「遊戲」為核心方法論,持續製作高度實驗性的作品,遊走於實驗藝術和創新商業製作之間,探索沉浸式內容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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