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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亮延X柯智豪 跨界的關鍵,還是在「人」本身

劉亮延X柯智豪 跨界的關鍵,還是在「人」本身

戲曲跨界,找尋當代的觀看定位】專題 |OPENTIX編輯臺 2026年8月


記錄整理  吳岳霖

攝影  劉璧慈


編導劉亮延與作曲家柯智豪用「爵士樂」來進行「戲曲跨界」,是從2012年的《白蘭芝》開始。這部分作品改寫美國劇作家田納西.威廉斯經典《慾望街車》,將劇情聚焦於姐姐白蘭芝與妹妹史黛拉之間的情感轉折,大量採用爵士樂風格,並混雜戲曲、流行等曲風。兩人陸續以此模式合作了《馬伯司氏》(2016)、《湘蘭圖》(2022)、《寶玉》(2022)等作;過程中,柯智豪也參與了其他劇團「戲曲跨界」的合作。因此,本次邀請到劉亮延與柯智豪,談談他們這一路的發展方式與經驗,如何思考爵士樂與戲曲的結合。



圖 /(由左至右) 柯智豪 、  劉亮延(劉璧慈 攝) 


Q:從《白蘭芝》開始,兩位為什麼會想用「爵士樂」來與戲曲進行合作?


劉亮延(後簡稱「劉」):到了動念作《白蘭芝》的時候,我的劇場生命正好來到第10年(2011),把戲曲搭配不同的伴奏編曲已經做了很多嘗試,其實想想,真正的問題在於:「認識演員」與「說服演員合作」,花費我太大力氣。那一年,我去日本交流(當時也有兆欣同行),接著我才開始去北京接觸演員。來來去去找良人,碰壁為多,難得有人放心同行。當時的心情十分低落,而小豪(柯智豪)在此時出現,成為我那個時期的第一個隊友。


柯智豪(後簡稱「柯」):想用爵士樂是覺得這個樂種很「老」,但也在過程中開始對這種「老」有不同方面的感想。


劉:不過,創作的脈絡還是音樂爵士樂跟《白蘭芝》、也就是《慾望街車》的故事本身是相合的,兩者的背景與年代是非常接近的,當然在進入創作期之後,很多事情也會開始變形,產生不同思考。


至於,到了4年後的《馬伯司氏》就是比較有意識地選擇爵士樂與京劇進行結合。


柯:在這之間的4年內,我也做了很多跨界創作。像是我找了朱安麗老師,參與捷運中山站的開幕合作,結合國樂團與管絃樂隊,然後由安麗老師演唱、我作編曲。這個合作是以安麗老師為主,而我就在試京劇演員如何聽伴奏、進歌等事情。


劉:4年以後有個新的機會,應該說很快就有個新的機會。兆欣那時候在辜公亮文教基金會工作,他希望策劃一系列演出,一通電話給我,事情很快湊了起來。



圖 / 《馬伯司氏》(周科旻 攝  李清照私人劇團感傷動作派 提供)


Q:從《白蘭芝》到《馬伯司氏》,你們的合作與創作思維是否有什麼比較明顯的改變?


劉:從那次製作開始,小豪就希望用一種「專輯」的邏輯來製作這類的作品,同時會出版音樂專輯。


於是,我就開始想,如果是一張專輯的話,大概的邏輯會是什麼?可能需要有幾首重要的歌曲,幾首敘述型的歌曲,然後大概要一個主要框架。其實那時候也有到非常明確的規矩,但像是「一定要有些快節奏的音樂」、「歌曲間如何進出」等規則就會先制定出來,我就用這樣的思考來寫劇本。


簡單來說,就是有專輯A面、B面的概念吧!


柯:有這樣的思考應該是因為我在音樂圈的關係吧!我認為,劇場與音樂就是兩個不一樣圈圈的思考邏輯——音樂圈很像唱片做完了,事情才真正開始,而戲劇的話,則是這齣戲做完了,基本上就結束了,但我很希望可以將這些留下來,並且增加影響力。


劉:我那時候唯一能夠理解的「留下來」是,將劇本出版、或是影像留存。


柯:即便是現在,《馬伯司氏》在中國音樂網站上,每天都有討論。


劉:像現在在做《寶玉》,已經進入到錄完專輯之後的排練,當時是邊錄邊排。


Q:在這條發展路徑上,你們認為最核心的事情是什麼?


柯:我覺得所謂的「發展」都不是我們想怎樣就怎樣,「人」才是最重要的。


特別是在傳統(戲曲)領域,我會先觀察演員的狀態、條件與態度,才能找到一個比較快能夠動起來的方式。簡單來說,硬要怎樣是不可能的。


因此,就我的經驗來說,我比較難說這是一個「發展」的過程,這類的創作還是與人本身比較有關。講實話,《馬伯司氏》這樣的作品,若是今天想要做同樣模式的新作品,沒有劉欣然(該劇主演)的話,整體模式就必須大變。


這部分也同時涉及到演員的美學背景跟「耳朵」。所謂的「耳朵」,指的是他對於音樂本身的接受習慣與方式。舉例來說,比較年輕的創作者可能流行音樂聽得比較多,他們的耳朵就會具備這方面的聆聽能力;因此,每個世代接收到的音樂不同,耳朵就會有明顯差異。


以傳統領域的演員來說,差別可能是到「同樣的一組旋律,換一種樂器就可能聽不見」的這種程度。


劉:我的理解是聽覺上的一種慣性。而這可能是需要在鍛鍊,並且需要陪伴的。


像是與李靜芳老師合作的《歌仔曹七巧》,她跟西方樂器間的關係是從這張專輯才剛開始,所以在最初是連「進歌」都有問題。李靜芳老師只能先用「死背硬記」的方式,但這樣的戲要好玩,關鍵是要放鬆,因此還是需要時間。


柯:但這一切還是跟「性格」與「開放度」有關。過去也有合作很多演員,中途對方選擇放棄,我也還是可以把東西扭轉成符合他原本的樣貌,但中間就很像走了一段無用的路。


我也有遇過老師在練習的時候壓力很大,甚至是大崩潰,要等到正式演出之後,開始巡迴,他才開始熟悉與通透,覺得這齣戲好棒!突然間覺得自己跨過去了。



圖 / 《湘蘭圖》(SummerYen 攝  李清照私人劇團感傷動作派提供)


Q:以《湘蘭圖》來說,裡頭有來自不同劇種的演員,這會影響到他們接收「跨界」的幅度與時間嗎?


柯:重點還是「信任」啦!


當然就技術層面而言,不同劇種的音樂邏輯不一樣。京劇跟歌仔戲的唱本身就不同,他們與後場之間的關係也不一樣,而這影響到他們的安全感。就我的觀察來說,在這類製作中,歌仔戲演員比較容易有自信,我想是因為他們大部分的演唱來自於「曲牌」,所以對於一首歌、一首歌這樣的邏輯是相對擁有的。


劉:京劇則是依據「腔」,但「腔」很多時候來自於演員的個人體會。


柯:另一方面,「語言」本身是劇種的根基,也就是你平常生活接觸到什麼語言,會影響到你如何理解這個語言,乃至於這個劇種。舉例來說,台灣人確實會對京劇、豫劇等劇種比較難理解,因此就算是創作者在寫京劇、豫劇的唱腔時也會產生差異。

劉:但歌仔戲至少「台語」是共通的。


這背後涉及到「文化交流」的問題。像是《馬伯司氏》的唱腔就是劉欣然自己弄的,從哪裡拿來,我們並不清楚,兆欣可能知道,而他拿來之後再加進自己的特色,跟我們一起工作。我認為,怎麼讓自己有安全感,可以讓劉欣然自己處理。

對我而言,共通的是「美」,就是好不好看、好不好聽,我都是用這個與演員溝通。


柯:這是你覺得的。(笑)演員不一定這樣覺得呀,但這也是我最喜歡你們的原因。有演員理解一個作品是用邏輯,有的是用規模排場,但他教我一件事情,先不要管大家看到什麼,氣氛到了就可以。我覺得觀眾如果學習「享受」,那看戲會蠻爽的。


我跟亮延常會互相丟一些奇怪的文字,而從文字的出發,如何成為「形式」,我覺得「美」就在這之間被觸發。但有了文字之後,到怎麼被看見,還有一段路,而這就是亮延帶著我們正在走的路。


人物小檔案


劉亮延,國立陽明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文學博士。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專任助理教授。李清照私人劇團感傷動作派藝術總監,同時也是詩人、劇場編導,長期投身跨文化戲曲的創作實踐。著有詩集《你那菊花的年代》、《有鬼》、《牡丹刑》;個人劇本集《婦女生活十一種:劉亮延劇作集》。曾獲美國亞洲文化協會(ACC)、英國文化協會(British Council)、日本Saison基金會、日本台灣交流協會、雲門文化藝術基金會、行政院客家委員會等機構之藝術家獎助。



柯智豪,作曲人、作詞人、音樂製作人、導演、策展人。曾任國家藝術基金會第9、第10屆董事、高雄流行音樂中心第3屆董事。曾組「好客樂隊」,擁有豐富的表演經驗外,作品也橫跨傳統戲曲與流行音樂,現組「三牲獻藝」融合民間信仰的廟會與與現代電音元素,並多次入圍金曲、金音、金鐘獎,2023年更以同根生樂團的作品《邊緣轉生術 Holy Gazai》獲得金曲獎最佳製作人。2026年以《女王的名字》榮獲第2屆臺北戲劇獎最佳影像/聲音設計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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