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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馨X施政良X謝賢德跨界是為了打開視野，讓更多人接觸到戲曲

【戲曲跨界，找尋當代的觀看定位】專題｜OPENTIX編輯臺 2026年8月

記錄整理田育志

攝影林冠良

攤開今（2026）年的戲曲夢工場的演出作品，很難不注意到《幻肢。換置》的特別之處。這齣由蕭景馨擔任概念發展暨導演，攜手具備深厚戲曲底子的共同導演暨主演施政良，以及專精於當代電子聲響與擊樂的謝賢德共創的作品，以施政良過往的身體創傷與生命經歷為基底，與武丑行當中最經典的傳統折子戲《起布問探》巧妙互文。從概念發想到作品成型，3位創作者保留下戲曲的DNA，也讓當代聲響科技成為舞台上的「隱形演員」，在不斷的對話與嘗試中，撐開傳統戲曲的全新維度。

圖 /（左至右）謝賢德、蕭景馨、施政良（林冠良攝）

Q：3位的專長與訓練各有不同，當初怎麼聚在一起，促成《幻肢。換置》的合作？

蕭景馨（後簡稱「蕭」）：我現在在陽明交通大學應用藝術所攻讀博士，後人類、賽博格身體這類討論人的神經介面與電子機械科技結合的領域，一直是我有在閱讀的範疇。所以一看到今年戲曲夢工廠的徵件主題是「生而為≋人？」直覺就是我的題目，然後就聯想到先前認識的政良學長。

施政良（後簡稱「施」）：剛好之前我在母校文化大學中國戲劇系服務的時候，我替系展策劃的主題是「藝術科技」，在符宏征老師的介紹下，我認識了原本也是文大國劇系的學弟景馨，因為那次的合作，我們都很了解彼此的專長，所以就連結到《幻肢。換置》的合作。

蕭：雖然大學唸的是國劇系，但我知道國劇或是傳統戲曲有它的精神跟精髓在，我覺得自己所知太少，要以當代戲劇的訓練角度去執導戲曲，中間的鋩角（mê-kak）太多。但政良學長既有深厚的戲曲底子，表演也充滿彈性，所以找上他合作，就可以放心地把戲曲的部分交給他處理。

至於賢德的加入，是我知道他之前創作的作品《倉．狂》，是以京劇的鑼鼓作為發想，融合電子聲響。所以想到這次作品要結合戲曲、又要有當代科技的呈現，賢德絕對是不二人選。

謝賢德（後簡稱「謝」）：雖然我在一開始就知道要跟戲曲合作，但實際創作的時候，還是比想像中難（笑）。畢竟我從小接受的是西方音樂教育，唸書時即便有接觸過南北管，但傳統戲曲多半是「口耳相傳」，這次要融合崑曲曲牌，我得花大量時間去了解曲牌、做採譜，然後才能思考怎麼跟我熟悉的當代音樂做結合。

圖 / 《幻肢。換置》宣傳視覺（林育全攝國立傳統藝術中心提供）

Q：傳統戲曲有「三分前場，七分後場」之說，《幻肢。換置》也著重在「聲響科技」的應用，這對作品帶來什麼樣的新意？

蕭：這次使用多聲道環繞的設備，當聲音即時做改變的時候，就會在聽覺上有不同表現。在《幻肢。換置》當中的聲音變化，其實是在體現角色內心的過程。以劇情走向來說，觀眾會先聽到電子聲場跟戲曲曲牌平均地出現，隨著劇中主角的出現，鑼鼓聲逐漸增加，然後又跟著角色的內心受創，賢德會用「雷片」的震動，收音後轉化成震動全場的聲波，裡頭也有因為劇情反轉，讓擊鼓的聲音透過多聲道加重低音的震動促使觀眾感覺到一起共振。

謝：我這邊也可以再補充一些。像是政良會在《幻肢。換置》演唱《起步問探》的曲牌，但劇情中與他的生命經歷有交錯的劇情跟場景，例如因為受傷住院、出現媽媽的角色，或是來自身邊其他人的嘲笑，都是由我這邊透過聲響技術進行處理，來呈現演員的內心世界，或是讓他的幻想跟真實同時並存。等於音樂或是聲音變成了另一個角色，在台上跟演員對話。

所以《幻肢。換置》除了有傳統的曲牌，也有當代聲響科技的樣貌。創作時我不會區分這個時候要加什麼音效或放什麼東西，而是從最一開始，就跟著景馨創作的劇本結構，不斷地在音樂上進行堆疊。

施：這真的是我目前為止最震撼的一次演出經驗，光是49顆環繞喇叭音響創造出來的聲響，就讓身為演員的我沉浸其中。比如說我躺在地板上，聽到心電圖的滴滴聲從某個方向傳出來，我就彷彿回到曾經住院的情境裡，我不是「為了演而演」，而是在聲響科技的環境暗示下，我穿越回到了過去的時空。

圖 / 《幻肢。換置》宣傳視覺（林育全攝國立傳統藝術中心提供）

Q：3位怎麼看待彼此之間的「跨界合作」？

施：其實我們在前期構思的時候，一直不斷在討論，我有跟景馨分享傳統戲曲的表演結構，即使戲曲夢工場有相當大的彈性空間，但如果拆散戲曲的DNA，那它就不叫戲曲了。就像今天如果把崑曲的唱腔拿走，那《幻肢。換置》反而會更像是一個舞蹈劇場。

蕭：我心裡一開始就設想好《幻肢。換置》的受眾，會是熟悉傳統戲曲、或是有相關訓練背景，但是又對當代劇場的敘事手法不陌生的觀眾。每次在做創作決策時，就會思考「這群人看得懂嗎？」如果他們可能搖頭，那我就會先把這個想法放到一邊。

所以《幻肢。換置》的演出中，還是有完整的《起步問探》，觀眾可以看到原汁原味的折子戲，但又可以看到政良在學習傳統戲曲的生命歷程，他遇到哪些傷痛、又怎麼克服，最後理解到自己要跟傷痛共存，也發現只要接受現在的自己，不用成為呂布也沒關係。

《幻肢。換置》在政良的身體流動裡，保留傳統戲曲的範式；但是加上電子聲響的綿延，把他的生命階段穿插進來。

謝：對我來說，這次的合作本身就是3種不同維度——當代聲響科技、當代音樂跟傳統戲曲的結合。就像景馨說的，觀眾在看這齣戲的時候，自然而然就能看到傳統崑曲的精采之處，又可以順順地接續到當代音樂。

施：我覺得我們這次的合作，是一種「inter-」的方式，我們各自有專精的領域，然後互相對話。他們沒有完全服務於我，而是保有原本的特色，然後跟我的戲曲特色融合，我並不是整個跨過去界線的另一邊，我只是一隻腳跨過去跟對方產生對話，我們3個沒有分誰大誰小，而作為一個演員，我很享受這種跨域型態的創作，我把我感知到的氛圍透過表演反饋給觀眾。

蕭：與其說我在「跨界」，我更認為我在完成一個可以將戲曲推給更多人的作品。我對戲曲很敬重，它本身已經是一個很完整、很漂亮的結晶體，我要做的，是從當代的角度去思考，讓更多觀眾可以接近它。所以在《幻肢。換置》的設計上，我思考的是如何透過劇情的高低起伏，聲響科技的協助，讓觀眾看到原來戲曲的手眼身步法原來這麼好看。

如果能讓想看戲曲的朋友，在欣賞政良的身體技藝的時候，也接觸到他的內心世界還有多聲道環繞的震撼；同時讓好奇聲響科技的朋友，看著看著就也看完一整個折子戲的演出，我想就是這次創作《幻肢。換置》最美好的事情了。

人物小檔案

蕭景馨，劇場導演。臺北藝術大學劇場藝術創作研究所（導演主修），與陽明交通大學應用藝術研究所（科技Ｘ設計）雙碩士。創作聚焦表演者與數位媒介之構成關係，探索當代觀眾感知結構與多重連結敘事模式。導演作品獲各領域機構委託及獎助，發表於國美館 U108 SPACE、鳳甲美術館、臺北表演藝術中心、C-LAB立體聲場與穹頂劇場（FVL DOME）等各式展演場域。亦畢業自文化大學國劇系（表導雙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