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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國花雨下找到戲曲堅持  京劇名伶朱安麗  無忌揮灑的自信與率性

異國花雨下找到戲曲堅持 京劇名伶朱安麗 無忌揮灑的自信與率性

巡迴演出的儀式與軼事】專題 |OPENTIX編輯臺 2026年7月


文字  田育志

攝影  劉璧慈


如果不是當年在英國演出,朱安麗或許就不會在戲曲表演這條路上,走到現在。


那時她還很年輕,雖然是科班出身,但一度心思搖擺,覺得未來出路很窄,動過轉行的念頭。但也是在那個時候,她跟著劇團前往歐洲巡演,當《慾望城國》在英國劇院演出結束的謝幕時刻,台下觀眾熱烈鼓掌,數不盡的新鮮花瓣從舞台上方不斷落下,那瞬間,朱安麗忽然覺得自己是被肯定的。


「我不知道花瓣到底落了多久,體感上是很長的一段時間,落到我們的腳背都被淹滿。」在異國情調的西方劇場,能用充滿東方文化的作品博得滿堂彩,朱安麗由衷地感動與感謝,想著自己是代表台灣前來演出,眼淚就跟著花瓣一起滑落,激動到下了台都還停不下來,從那時候開始,朱安麗就再也沒有動搖過——她要繼續唱戲、繼續表演、繼續站在舞台上。


因為在異國,更替自己感到驕傲


坐在戲曲中心房間沙發上的朱安麗,一點一點回憶出國巡演的故事。她說,以往到歐洲演出時,自己也喜歡坐在化妝間裡的沙發,喝著咖啡,四處端詳空間裡的物件,一邊感受、一邊想像。


「歐洲許多建築都十分古老,看著布滿歲月痕跡的化妝台,都會幻想是不是曾經也有哪個明星,坐在跟我相同的位置上?」在充滿年代感的化妝間氛圍裡,朱安麗有種時空穿梭的錯覺,特別是當她凝視鏡中的自己,腦中總浮現「或許我前世就跟戲曲有緣,所以今天才會坐在這裡。」這樣的奇思異想。


說起巡演,朱安麗有好多故事可以分享。


有一年,是到維也納演出《美猴王》,事前知道台下觀眾會是一群孩子,「可是在開演前,外頭一點聲音都沒有,我們在後台也不敢講話,擔心沒有觀眾,演出會不會取消?」朱安麗彷彿回到當時情境,說話愈來愈小聲;這個故事後來的發展,是大幕一拉開後,孩子坐滿觀眾席,安靜地等戲開演,「哇!那時候真的能感受到,即使年紀小,但他們都很有看戲禮儀。」戲一演完,孩子們的天真活力馬上隨著鼓掌聲與歡笑聲展露無遺,紛紛上前想跟演員拍照,朱安麗也蹲下身來,讓好奇的孩子輕撫她頭上戴的翎子,「那些小孩真的是很可愛!」


還有一年跟著《拾玉鐲》到法國巡演,朱安麗就頂著劇中扮相在羅浮宮外面拍照,那天太陽很大,但朱安麗心情很好,她還踩著蹻漫步巴黎街頭,走進一旁的店家買了杯可樂,「我覺得好自在!」雖然身處異國,會一直被路人盯著看,但朱安麗從他們的眼神中讀到的,是好奇與欣賞的目光,她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很漂亮,也打從心底替自己感到驕傲。


來都來了,休息的時候要出去玩也要逛街買包


當然,跟著作品到國外巡演,在休息的時候自然要把握時間到處走走、看看。


曾經在捷克看過黑光劇,還有到西班牙看的鬥牛,但讓朱安麗此時想起來還忍不住發笑的,是某年在法國巡演的空檔,和幾個團員相約搭火車到尼斯觀光的趣事。那次正好碰上當地的藝術節,到處都是街頭藝人的演出,他們一行人一時興起,商量商量就決定也找塊空地來場表演。


「同行有吹嗩吶的樂師,就由他的吹奏帶頭,我們繞了一個圓場,然後有人就開始翻筋斗,我則是跟著胡琴拉奏開始唱戲。」這個回憶朱安麗說得輕巧,但畢竟是一群練家子出身,即使是臨時起意的演出,也是很快就引來不少觀眾圍觀,甚至還有經紀人在表演結束後前來搭訕,想洽談後續的合作可能,「後來還要跟對方解釋,我們只是來玩的,不是正式演出的街頭藝人。」然後一群人就帶著演出獲得的打賞,跑去吃了一頓淡菜大餐,朱安麗愈說愈興奮,語調高昂地補上一句:「吃完淡菜,打賞的錢還有剩,你看我們賺多少!」


不過要說朱安麗講到眉開眼笑的時刻,那一定是她在歐洲巡演時,逛過的那些精品店了。


第一次去法國巡演的自由時間,她跟著同團前輩魏海敏去了拉法葉百貨,目的只有一個——「香奈兒」專櫃。「香奈兒對我來說,是一種追求慾望的極致。」朱安麗笑說自己虛榮,但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誰不夢想能有個名牌包包,即使買了這個包,回台灣之後要吃上好一陣子的泡麵,朱安麗也甘之如飴。


「我幾乎是把那次巡演的酬勞,都花在這個香奈兒包包上面了,那是我第一次替自己買這麼昂貴的東西,有種了卻心願的感覺。」說實話,戲曲演員並不是什麼賺大錢的職業,但能這麼果斷地將近期收入拿出來消費,朱安麗覺得自己彷彿一夜長大;而當年入手的這個香奈兒包包,一直用到現在。後來這也成了朱安麗出國巡演的儀式感,每當在異國演出結束,都會抽空去逛精品店,買個東西送給自己。


包包裡永遠會帶著豬兔子,還有一群龍龜


至於包包裡面會裝些什麼東西?朱安麗伸手從一旁的隨身袋子裡,掏出幾樣物品,無論揹的是不是精品包,這些小東西是她出門以及出國巡演都會帶在身邊的寶貝。


裡頭跟著自己最久的,是女兒小時候給她的豬兔子玩偶;這玩偶本是一對,母女倆各拿一隻。「以前女兒還小,我只要出去工作,她都會掛念;所以她說一隻豬兔子是她、一隻是我,要我帶著玩偶,就像是她會一直陪在媽媽旁邊一樣。」女兒貼心的話語,撫慰了朱安麗外出表演的辛勞。即使現在孩子已長大成人,但只要出遠門,她的包包裡永遠都有留給豬兔子玩偶的位子。


而近10年開始跟著她出門的,是幾隻大大小小的龍龜。有陣子狀況不佳,偶有靈覺的朋友建議她可以和龍龜結緣,於是龍龜成了她出門在外的定海神針,「比較大隻的,我會放在飯店房間,小隻的我會就帶去擺在化妝桌上。」朱安麗一邊說明一邊擺弄龍龜,說屁股要朝外,才能把吸收的負能量丟出去;如果遇到一些不順心的人事物,她會摸摸龍龜的屁股,向它們說說話、吐吐苦水。


「然後這個是阿嬌,這個是小黑,其他幾個是荷珠、小綠綠、小白和大白。」每隻龍龜,朱安麗都各自取上名字,一一點名,這些是陪著她經歷喜怒哀樂的小夥伴,也是忠心守護著她的親衛隊。


這幾年,朱安麗在國光劇團以排練指導為重心,登台演出不像以前那麼頻繁,出國巡演的機會自然也少了許多,「現在可能要演個好幾場,才能夠買一個包包!」朱安麗這話說得坦蕩直白,但該有的原則是不會輕易放下的。下次要是再出國表演,精品包包,一樣還是得買啊!


人物小檔案

朱安麗,臺灣京劇演員,工花旦、刀馬旦,陸光劇校第3期「勝」字輩,師承秦慧芬、劉鳴寶、白玉薇、陳永玲、周雪雯等名師。擅演劇目有《大劈棺》、《筱派貴妃醉酒》、《昭君出塞》、《春草闖堂》等,與新編京劇《王有道休妻》、《三個人兒兩盞燈》、《青塚前的對話》、《狐仙故事》。曾獲中國文藝獎章及文復會最佳旦角獎,2018年獲臺北文化獎,2020年以《費特兒Phaedra》獲31屆傳藝金曲獎最佳演員獎。多次與當代傳奇劇場、拾念劇集、朱宗慶打擊樂團、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臺北海鷗劇團合作演出。現為國立傳統藝術中心國光劇團排練指導。


圖說

朱安麗(劉璧慈 攝)